這個月有國際婦女節 (International Women’s Day) 和世界水日 (World Water Day)，好巧喔，都在三月。

最近回顧手上的資料 (尤其是我大學寫的論文)、也重新連結了一下自己的靈性感受。看到這樣的巧合，腦子裡開始出現很多好奇和聯想。

當然，我也知道人腦很愛創造意義、下判斷、編故事，靠著經驗與信念理解世界、維持生存。因此接下來的內求工作，我會一邊保持正念覺察，一邊也允許思緒自由運轉——意思是，請原諒我有點跳躍式的思維和敘事。自我觀照的書寫，本來就有點我行我素。

首先我想到，地球有滿滿的水，而地球上的生物大多需要水才能生存。

在充滿水的母體中細胞分裂、於子宮羊水裡發育的人類，本身也是一種身體大約六、七成由水組成的生物。水是一種生存的能量與資源，而用血水孕育生命的母體，自然會被人類的大腦歸在「重要」的位置。地球被稱為母親，好像也就順理成章。

於是思緒從內子宮，一路飄到外太空。

如果說宇宙初始是無極，大爆炸膨張之後進入太極，而兩儀陰陽這些符號 (某種程度上只是古人方便溝通的語言)，其實在描述的，是存在於兩個極端之間的各種可能，然後萬物在變化中不斷出現新的形態。那用「光譜」這樣的概念來理解世界，也許就比較容易接納所有存在的可能。從極亮到極暗，從生成到消散，從秩序到混沌，每一個位置都只是某種狀態，而且全都是一起的。

這樣想的時候，就更容易意識到，人類有多習慣用「切開」的方式理解世界：陰與陽、好與壞、男與女、對與錯、應該與不應該。寫到這也看到，連我們被教導的語言習慣裡，造詞的先後、分類，都在下意識產生能量的不平衡 (如果你直覺上突然覺得前對後錯、前面重要於後面的話，請注意那個不平衡的感受)！

所以用光譜來看待存在，好像就比較接近某種「尚未被分開」的狀態。很多文化在談宇宙起源時，都會描述一種萬物尚未分化之前的存在。科學家稱之為奇點，道學名無極，但實則是命名之前的狀態。

跳回我這個身心靈體。我們這些生命從黑洞內側觀看的話稍縱即逝、體積重量小到幾乎不存在的地球人類，在有限的意識與軀體裡，可以怎麼利用身體裡佔比最多的資源——水，練習活得更接近無極一點？

會這樣問，是因為我大腦想要高效解決一個現世問題：為什麼在人類文化裡，女性經常被形容像水一樣，卻又被限制只能展現某幾種水的樣態？

當視角拉到宇宙的尺度，人類文化在性別框架下的狹隘，反而變得清楚。

近年的電影《Barbie 芭比》，就用很直接的方式說出了作為人類女性的艱難：當你被歸類為「生理女」，就不能是浮動的自由狀態。你被要求要灌溉、滋養、安全、清澈、乾淨、溫和、舒服、美好、順流、柔情似水、出水芙蓉，卻不可以覆舟、不可以是洪流、海嘯、暴雨、冰雪、紅顏禍水、水性楊花、跟人水火不容、不可以不被控制 (像水庫那樣)。這種失衡，使多數療癒者 (照護者、助產士、草藥師、祭司、巫師、靈媒、悼亡者等) 為女性的歷史走向，似乎不只是生理氣質的關聯了，而是社會文化的必然。然後呢，又不允許這些療癒者擁有資源和力量 (例：獵巫)，因為他們本身就被視為資源。

我還記得讀研究所時，有位男性教授形容，當心理師很多時候要像 “Hooker” 一樣。沒錯，他真的用了這個詞，專屬女性性工作者的貶義詞。他本意是想說：有些性工作者非常擅長情緒陪伴與溝通技巧，那些能力其實很值得學習。但我覺得如果一個社會先把某些人推進特定的生存位置，再回頭欣賞他們在那個處境中發展出來的能力，也太荒謬了吧！

雖然我某種程度也可以理解，這些對女性的刻板印象是怎麼來的。當很多生理與心理的運作是隱性的、內在進行的，像情緒的波動、身體的變化、關係裡的微調等，往往是在看不見的地方發生。很多時候，它們不是被壓下來，就是在互動中被慢慢消化、轉化，最後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。可是當同樣的能量外顯了，變得強烈、甚至失控，標籤便出現了：「情緒化」、「太敏感」、「不穩定」。好像只要被看見，就變成了問題。

諷刺的是，當我們看光譜另一邊的數據，那些更常與外顯行為連在一起的，例如暴力、傷害他人、自傷或自殺等，生理男其實佔了更高的比例「被看見」，但他們的標籤卻是「一時衝動」、「壓力太大」、「沒想清楚」。

同樣是能量的外顯，被同理的程度也差太多。Come on，可以平衡一下嗎！

從神經系統的視角觀察，情緒調節 (emotional regulation) 與執行功能 (executive functioning) 彼此相輔相成，兩者皆依賴前額葉皮質 (prefrontal cortex) 進行由上而下 (Top-Down) 的整合，幫助我們在感受、思考與行動之間找到平衡 (雖然有時情緒調節，尤其是恐懼相關的，由下而上 ”Bottom-Up” 的，例如：從身體的神經系統，會更有成效)。總之，療癒其實一直發生在神經系統、身體感受、人際連結之中。

我其實希望樂觀地相信，如果一切像經典的陰陽圖那樣，陰中有陽陽中有陰、平衡容納所有、不斷輪轉，療癒便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事，性別不重要，人與人連結、與萬物連結也許就夠了。甚至，就沒有需要療癒的了。

回到前述的「練習活得更接近無極一點」。以自己為例，我心最靜、腦最空的時候，就是感知內在和外在萬物、空間都同時 (時間不存在) 融為一體的時候。我覺得什麼都不重要，好輕鬆、好快活，同時，什麼都沒有名詞，因為暫時不重要。然後覺察著這樣的體驗，回到現世，我會感覺似乎意識能更清澈、也更凝聚地去「活」了。

如果這是「水」的意念，畢竟我的身體大部分是水而已，加碼呼吸過程的氧能量驅動，那注意水的流動，把能量和權力交還給水，會不會減少其他更小分子去影響到整體生命的歷程呢？像是所謂恐懼、焦慮、擔心、憂鬱、後悔、生氣、怨恨等情緒感受分子，將它們在神經元的河道裡導流到分子想去的地方，是不是就舒服了？

(寫到這裡，突然注意到我在這裡探討「水」，但大學論文裡我探討的是「光」，這兩種有本質存在的差異。光很純粹，也很抽象。很多靈性語言都喜歡談光、談愛、談覺醒，談我們其實都是光的存在。年輕的時候我也很執著想法，所以才會把論文重點導向光與愛。但這十多年來，看過這麼多生命故事之後，我發現比起直接要人們相信自己是光、活在光裡、用愛發電，更溫和、也比較入世的做法，可能是先認識水的力量！？

當然，我沒有忘記世界上百位對水過敏的人，你們辛苦了！但你們還是擁有水的能量，非物質的，訊息場層級的能量，能加以運用。)

最後回到女性與水 (對，就是轉得很硬)。我想說，女性不只是水做的，由女體孕育出的我們，擁有強大能量：清洗排毒、溝通傳導、溫度調節、緩衝避震、滲透平衡、生命擴張、承載負擔。很多時候，這些能力被視為理所當然、被忽略，甚至被恐懼。可是不論文化怎麼命名、怎麼評價，那些能力本來就是生命運作的一部分。而女性，只是在共業裡把這些能力表現得優秀罷了。

女性與水象徵的強大生命能量，其實一直存在於所有人之中。也許當我們願意重新看見它、允許它存在，人與人之間、人與萬物之間，就比較容易重新連結起來。

而那樣的連結，對我來說，就是愛。

媠啦 (súi-lah)！

p.s. 這個月其實也是社工月！我超級喜歡我紐約的社工朋友們的，他們也都是很棒的女性～ 很慶幸自己雖然是讀諮商的，但入社會第一份工作是社工助理，才能從社工領域學到超多、認識到這麼多好人！感恩。